汉籍欧译大师顾赛芬

法国汉学家顾赛芬（Sraphin Couvreur，1835—1919）与英国的理雅各、德国的卫礼贤被称为汉籍欧译大师，为翻译中国典籍作出了杰出贡献，也为汉学的建立诠释了国际标准。顾赛芬曾获得过三次“儒莲奖”（1886、1891、1895）。

顾赛芬1835年1月14日出生于法国皮卡尔，1870年 4月 30日来华，在华时间很长，尤其是在河北，其间曾返回法国，1919年 11月 19日在献县去世。顾赛芬出于对儒家思想与中国教育的好奇，用法语和拉丁语系统地翻译了儒家经典，包括《四书》《诗经》《书经》《礼记》《春秋左传》。其中的《书经》译本是拉丁文、法文合译本，全书464页，1927年、1934年与1950年在巴黎出版。儒家五经中他只有《周易》没有翻译，但译了比较少有人翻译的《仪礼》。顾赛芬同当时诸多的汉学家一样，在儒家经典中找到许多中西方文化一致的地方，也成了儒家文化的捍卫者，如果有人诋毁中国文化，他就挺身而出，为之辩护。

顾赛芬遵循法兰西学院汉学研究的一贯传统，相当程度上沿袭了理雅各翻译儒经的方法。他的《四书》译本中也是页面上为汉文，下为译文；也用数字为章节编号，便于索引。他援用儒家经典的正统注疏，基本不提个人见解，以便后人借鉴评判。顾赛芬常同时用法语和拉丁语对照汉语排印。因为拉丁语结构自由，译文与汉语原文几乎能逐字逐句对应。顾赛芬译文准确而忠实。他有时还提供朱熹的阐释，使原文、原文诠释与译文融为一体。他比理雅各多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为汉语原文中的每个字提供法语发音。顾赛芬还有个独特的做法，即在所翻译的卷本后面附上字典，比如他翻译的《四书》与《诗经》后面都附有字典。他的译文与研究成果常同时呈现，比如《春秋左传》译本书后列有书中出现过的诸侯国君主名号，这样读者更容易识别。他在《春秋左传》译本书末另做三张表，即时辰十二地支、六十甲子与二十八宿，旨在帮助读者理解中国文化的难点。《春秋左传》译本后附有“人名”表与“地名”表。实际上他的很多译著与著作都附了关键专名表，便于使用。《四书》后附有夏商周帝王的世系名号表，汉字与法语音译次对照，列有登基时间。

我们以《诗经》为例观察顾赛芬的汉学成就。《诗经》丰富的文化内容吸引了汉学家，顾赛芬亦认为《诗经》为道德家、历史学家提供了观察古人的重要视角。顾赛芬翻译《诗经》时使用了《诗经备旨》（1763）、《钦定诗经传说汇纂》（1727）和《十三经注疏》（1747）里的《毛诗注疏》，这些代表了官学与民间的主要观点，顾赛芬沿用朱熹的注解，不做新解。顾赛芬的译本包括序言、导论、地图、正文翻译，文后附有小字典，有的注释文图并存，易于理解。导论第一部分为“概述”，第二部分有49个“专题”，详述《诗经》所涉及的地域、朝代、人群、习俗、天文地理、婚姻恋爱、体格特征，涉及了古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顾赛芬在前言定义了“赋”（描绘或简述）、“比”（譬喻）与“兴”（相似或比喻），《诗经》中最常见的诗歌创造手法与修辞手段。为让读者把握每首诗的要义，每首诗都附有主旨。为做到翻译的忠实，表述的准确与含义的完整，顾赛芬用音译加意译的方法翻译诗题。在诗文方面，译文在形式和内容两方面都非常接近于原诗，凝练而古朴，与原文的风格颇为契合，措辞准确、文句典雅、逐行对照、内容忠实，可读性强，但不讲究用韵，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忽略韵律。他在导论里解释了《诗经》的韵式以及为什么他的译文没有同样押韵，因语言差异的情况讲得很客观，他在文中给所有汉字加音，这样读者对原文的押韵可以看得很清楚。此外。他适时添加释译，用多样化的措辞解决一词多义现象。诗中多用反复排比，追求叠咏效果，顾赛芬以同样的修辞格再现原文的文学色彩。

顾赛芬从事古籍著作研究有做表格卡片的习惯，用这些卡片编写了不少语言工具书。1877年在河间府出版《汉拉字典》，按部首排列，附有法语简注。1884年出版《包括最常用的官话表现方式的法汉字典》，1886年出版《官话：北方官话》，1903年出版《法英汉会话指南》。1890年顾赛芬出版《汉法字典》，还出版了初级汉语教材《官话常谈指南》，法英双语释义，适用面广，话题齐全，体例严密，循序渐进，是一本优秀的教材。在此书中，顾赛芬基于威妥玛拼音系统创新的语音系统，对法国远东学院拼音的形成具有启示作用。1896年出版《官话：北方官话》，1904年按笔画排列再版，改名为《汉语古文词典》，1911年又按拼音排序出版。该字典以《字学举隅》《佩文韵府》《康熙字典》等为语料底本，其中例子多来自顾赛芬翻译的中国古籍与时文，用他自创的拉丁化拼音注音。该字典是中国古籍研究弥足珍贵的工具书，在西方汉学界颇受好评，认为是同类字典中最好的。1892年出版新版按部首排列的《汉拉字典》，与1877年版相比，增加了许多例子，取自文人著作。1903年出版《小汉法字典》。1904年出版按笔画排列的《中文古文词典》，1911年出版按拼音排列的版本。顾赛芬在中法现代交流的初期大量编写急需的各类词典，促进了中法交流，而且质量优异，这是他在翻译儒经之外的又一贡献。

时光的流逝见证了顾赛芬法语、拉丁语范本终成“经典翻译”，其古色古香的拉丁译文尤为西方学者赞许称道。20世纪50年代以后，顾赛芬的儒家经典译本在巴黎再版，他的影响力在延续。法国汉学家戴遂良（1856—1933）和禄是遒（1859—1931）也是著作等身的学者，他们直接受益于顾赛芬的汉学成就。20世纪初法国汉学家、诗人维克多谢阁兰参照顾赛芬的《礼记》译本中《月令》一章，对其进行改编并另取名为《四季透景图》，收录在其散文集《画》中。

（作者单位：福州工商学院文法系、福建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作者：卢欣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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