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贸易政策正在告诉盟友：华盛顿不可信

近日，特朗普政府再次对一个与美国有着长期经济联系的盟友发出关税威胁。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将把对一系列韩国商品的关税从现有的15%提高到25%。这一举措是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对韩国实施的创新性使用。总统此举的理由是，韩国国会尚未批准两国政府去年夏天宣布的框架协议。
面对这一威胁，韩国可能很快通过实施性立法进行回应。然而，此次事件无非就是特朗普政府在不确定性驱动下，实施临时性贸易政策的又一次表现。
这一情况与去年秋天的突发事件相呼应——特朗普政府当时突袭了位于乔治亚州的现代汽车工厂，联邦特工拘留了数百名韩国员工。这些员工是为了帮助建设由现代和LG共同拥有的电动车电池工厂而来，而这种投资正是特朗普政府声称希望促进的。
2025年9月4日，数百名韩国工人在美国佐治亚州现代汽车工厂的建筑工地被拘留。图源：美联社
难道美国的盟友们不明白，美国的贸易承诺是暂时的、可以反转的、不安全的？依赖这些承诺将使他们不得不寻找备选政策。
特朗普的嘴炮背后，隐藏着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美国和韩国之间早已有一项全面的、法律约束力强的自由贸易协定——韩美自由贸易协定（KORUS）。该协议于2007年签署，并于2012年3月正式生效。它在国会获得了压倒性的两党支持，成为美国国家法律的一部分。根据该协议，约95%的韩国消费品和工业品进入美国时，享受免税或最低关税。
然而，特朗普政府对韩国商品征收的15%关税，实际上让这些国会承诺形同虚设。通过宣布一个虚假的经济“紧急状态”，白宫对一个与美国已经建立了十多年几乎免税贸易关系的盟友实施了广泛的关税。
KORUS协议一直是成功的，而特朗普政府却正在通过实施一个“新协议”来加码现有的美国法律，而这一“协议”并不是对KORUS的替代，它只是对现有法律的单方面保护性修改。
特朗普政府对韩国立法和政治进程的不耐烦，尤其令人耐人寻味，因为美国在处理KORUS协议时的历史正好相反。
KORUS协议由布什政府在2007年谈判并签署，但直到2012年春季才正式生效，耗时近五年。协议在美国方面停滞多年，主要问题集中在汽车和牛肉领域。只有在奥巴马政府重新谈判部分条款后，国会才最终通过了该协议。与此相比，特朗普政府却要求韩国国会立即通过新协议，而且这一协议仅在几个月前通过新闻稿宣布。这显然不公平。
特朗普政府对韩国的态度——先是关税威胁，随后对现代汽车工厂的突袭，再到最新的关税威胁——都是一个模式的组成部分，这种模式正在推动美国盟友逐渐靠拢中国。这一动态在日本、加拿大和印度等国家中尤为明显，尤其在韩国身上尤为突出。
去年9月，美国国土安全部对现代汽车工厂的突袭成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单一执法行动。联邦特工拘留了475名工人，其中包括300多名在美国帮助安装专业设备并培训工人的韩国员工。被拘留的工人们被铐住并关押了一周，随后才被送回韩国。报告称，近200名被拘留者计划起诉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指控种族歧视、人权侵犯和非法逮捕。
这次突袭不仅引发了外交危机，还使工厂的开工推迟了数月，向韩国公司发出了一个警示：你们在美国的投资并不安全，你们的员工可能会像罪犯一样被对待。
这也不是特朗普政府第一次在贸易问题上对韩国施加压力。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曾威胁要完全退出KORUS，称其为“一项糟糕的协议”。在这种压力下，韩国同意重新谈判，修改后的协议在2019年生效。特朗普还在同一时期对几乎所有国家的钢铁产品，包括韩国的钢铁，征收了“国家安全”关税，迫使韩国与美国达成钢铁出口配额协议。
特朗普政府对韩国的处理方式突显了其虚伪性。特朗普政府宣布的所谓“协议”根本不是真正的贸易协议，而仅仅是行政层面上的安排，缺乏法律约束力。《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特朗普政府已经与多个国家达成了十几个类似的协议，这些协议多数仅长一到两页，根本没有得到国会的参与。
通过《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特朗普政府能够迅速对韩国加征关税，利用其声称在该法案下获得的广泛权力。这些权力显然是国会本不打算赋予总统的。与此同时，美国的贸易伙伴则在宪政体制下运作，立法机关在财政和贸易政策中拥有实际的控制权。这个问题的根本在于，IEEPA关税的法律基础充其量也只是站不住脚的。最高法院最近听取了关于这些关税合法性的口头辩论，法官们对是否将如此广泛的关税权力授权给总统表示怀疑，预计不久后会做出裁决，这可能会使整个框架无效。
特朗普政府的做法教会了美国的贸易伙伴，美国的贸易协议是不可靠的，值得信赖的伙伴关系难以维系。在韩国、加拿大、英国等国家纷纷与中国加强联系的背景下，韩国总统李在明也表达了希望与中国实现“全面恢复”关系的意愿。正如一位分析师所言：“并不是中国变得更具吸引力，而是它变得更加必要。”
美国盟友的“靠拢”并非突然发生，而是在对美国日益不可靠的伙伴关系进行战略对冲。韩国企业在美国的投资和制造业合作，正是特朗普政府通过关税和贸易谈判所期望促进的，但现在却被这一政策反向推动，韩国和其他国家的信任正在逐步流失。
这也揭示了特朗普政府贸易政策的根本虚伪性。它以社交媒体为平台，随意发布关税威胁，而非通过正规的外交渠道进行贸易政策的规划和沟通。最终，这种任意和不稳定的单方面政策不仅会伤害美国消费者，也会使美国与重要盟友的经济联系日益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