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勤包选美、拖鞋争霸，打工人的精神状态美丽过头了

打工人想要的，是从工作的定义里真正逃出来，不仅有权利讲述自己的故事，也有时间创造真正的生活。（图源：《我，到点下班》）
北京海淀流传着一个传说，无论你是时尚宠儿还是留洋潮人，只要踏进这片地界，便会自动换上“赛级海淀穿搭”，其精髓在于耐脏、省力、不花哨。
班味，将所有人的表情夺走，再安上一副嘴角微撇、眼睛无神的模样。网友调侃：“早八打工人有自己的‘釜山行’。”
这股班味，不只飘在海淀。另一个打工人浓度极高的城市——上海，有人把通勤包办成了一场选美大赛。
有人的通勤包是一个奶茶外卖袋，“兼具实用、美观以及温暖”。下面有人应和道：“封口是魔术贴便于循环使用，地铁不用过安检机非常方便！”
主办方“十二海里编辑部”在征集帖里写道：“它是行走的家，是出门的底气，是打工人精神状态的物理投射，是成年生活最沉默的证人。我们想给‘体面’和‘疲惫’一次并列的机会，给‘功能’和‘抽象’一次公平的评选。”
在此之前，北京人赛过黑色羽绒服，广州人选过拖鞋王。在层出不穷的选美大赛上，班味有了具体的形状，打工人的抽象精神状态被搬上台面。
“班味”一词源于2023年微博热搜词条“一旦上过班，你的气质就变了”。2024年，“班味”正式入选《咬文嚼字》“年度十大流行语”。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医师陈剑华认为，“班味”更像是工作状态的一种心理残留，下班后脑海中仍盘旋着工作的事情，被疲惫与焦虑等负面情绪持续耗竭。
他在《生活的解药》中写道，孤独感、无力感、疲乏、迷茫，还有更多五花八门的负面因素，都是生活的“毒”。而解药，往往藏在回到生活的那一刻。
01
打工人的“叙事疗法”
看到网上对于黑色羽绒服的各色调侃，樊小书抱着好玩的心态，发起了北京市第一届黑色羽绒服选美大赛，赛事宣言是“黑出风格、黑出个性、黑出幽默”，评判标准分为实用性、稀有度、美观度3个维度。
勇夺亚军的“黑桃9”现场展示了参赛羽绒服的实力——口袋可以装进整整900mL的饮料瓶，坐地铁不用背包，过安检一路畅通。打工人的终极实用主义，尽在这9个兜里。
樊小书后来又在广州办了一场拖鞋王争霸赛，摘得“舒适拉满拖鞋王”称号的小肥，靠的也是一个职场故事。她的前司规矩繁多，不能穿拖鞋，衣服要有领子，开口得叫英文名。离职那天，她故意穿了这双丑鱼拖鞋，在老板经过时露出来。
图源：抖音@没班味的樊小书
这些略带自嘲的比赛，比出了打工人的心声。在网上，许多人晒出上班时的“恶心穿搭”——冬天裹成粽子、夏天套上防晒衣，主打舒服。洗脸洗头能省则省，多睡一分钟都是赚到。挤上地铁，眼神困顿、嘴角耷拉；走在路上，连体态都透着疲惫。
被班味裹挟的日常里，一些人开始用微小的方式进行反击。
作为日常通勤标配的黑色羽绒服，被打工人赋予“9兜实用主义”后，成了一份荣耀；被职场禁止的拖鞋，如今想穿就穿、想脱就脱，也成了无声的抗争宣言。
抖音网友评论
迈克尔·怀特和大卫·爱普斯顿曾提出叙事疗法，一个人主动讲述自己的经历、赋予它新的意义，就能从被动承受者变成主动叙事者，重新找回对自身处境的掌控感。
在这些细碎的幽默里，打工人正在夺回对日常生活的叙事权。
02
抽象，一种集体语言
早在选美大赛之前，打工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美感”。
办公室里，工位角落立着“我在公司很想家”的牌子，盆栽上贴着“活着就好”的标签。打开工作群，有人叫“薪尽自然梁同学”（心静自然凉同学），有人叫“一下班音信全吴先生”（一下班音信全无先生），还有人直接将自己封为“摸鱼惯犯”，签名写道，“虽然今天什么也没干，但真的辛苦我了”。
网络上，各种古早角色轮番登场。咆哮的马景涛、阴阳怪气的林黛玉、自怨自艾的安陵容，都被打工人请来，当起了“发疯代言人”。
从工牌、网梗一路延伸到选美大赛，打工人的脑子仿佛被工作反复揉搓、挤压之后，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形，抽象成了一种集体风潮。
陈剑华认为，通过集体调侃解压情绪是有效的，一是可以形成群体认同，形成互相理解、抱团取暖的氛围，减少孤独感和无助感；二是通过自嘲的方式把负面情绪释放出来，是一种比较安全的情绪宣泄，既不是对抗，也不是压抑。
准备羽绒服大赛时，樊小书的想法很简单，凑够20个人报名，就去线下找场地。结果一天之内，三四百人涌入报名群，还有一些人主动请缨，担任设计师、摄影师、场务。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把网络上的一个梗，办成了一场有海报、奖项和直播云相册的比赛。
图源：小红书@没班味的樊小书
有网友评论道：“太有意思了，大家没有被日复一日的工作或是学习，折磨成无聊的大人。黑色羽绒服藏不住五彩斑斓的灵魂，迅速发展的时代以及重压之下的社会，挡不住有趣的灵魂与人情味。”
正如陈剑华在《生活的解药》中所写，这或许就是意义建构悄悄发芽的样子，“它不需要多正式的场合，而是自然而然地交织在我们努力理解有‘毒’的生活、反观自身并寻找‘解药’的过程中”。
03
如何科学去除“班味”？
抽象的有效性始终是短暂的。
陈剑华认为，调侃只能解决当时的情绪，看着像是接受，实际是在积累，不满和无力藏在笑声底下，不会自己消失。它可以是日常的情绪出口，但代替不了更深层的自我调适。
今年两会上，“离线休息权”冲上热搜，成为就业领域最受关注的议题之一。打工人想要的，是从工作的定义里真正逃出来，不仅有权利讲述自己的故事，也有时间创造真正的生活。
有什么科学的方法可以有效去除“班味”，真正实现心理上的下班？
陈剑华总结了3个秘诀，切断信号、填补空缺、微行动干预。
1.切断信号，营造结束的仪式感。
去除班味，最关键的是给自己一个明确的“下班信号”。
下班时整理一下办公桌，告诉自己“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回家路上先运动半小时，或者干脆在车里坐五分钟，把情绪梳理好再上楼。回到家后，先洗澡、换衣服。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是在对大脑说，工作模式结束，生活模式开启。
2.填补空缺，用兴趣占领心理空间。
培养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兴趣，比如运动、阅读、绘画等。如果真的很难放下工作上的事，不妨把想到的事情写下来，然后合上本子，把思绪也一起合上。
3.微行动干预，尝试轻体力劳动切换心理。
下班后做一些轻体力劳动，比如叠衣服、摇奶茶、做咖啡。这类活动一方面有仪式感，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心理切换。就像有人爱看别人修驴蹄子、冲洗地毯，把无序变有序，本身就有疗愈的作用，让人舒适。在《生活的解药》中，陈剑华还分享了几个实用小技巧。
1.重新定义“有用时间”
每天设定一段空白时间（哪怕只有15分钟），将手机调成勿扰模式，不收消息，不回复，记录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你认为的“灾难”，但事后发现只是焦虑状态下的幻象（灾难化想法）。
2.给休息一个正当“名分”
如果你有做日程表或是待办清单的习惯，把“休息”写进去，像对待工作一样郑重其事，并给它最高的优先级。这是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到一天中必要的“系统维护时间”了。
3.营造“完成的仪式感”
结束工作前，多花几分钟做一件事情，写下——今天已经完成（），未完成的（）可以明天处理。然后对自己，或者若是你身边还有其他人，要对所有人说：“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有问题明天工作时间统一处理。”语言能欺骗大脑进入休息状态。
陈剑华《生活的解药》
选美大赛散场，打工人还要穿着羽绒服上班。但只有学会给自己一个结束的信号，才离真正的下班更近一步。
参考资料：何愚：《北漂专为「黑色羽绒服」办了场选美大赛，这169元有9个兜的牛马市服艳压始祖鸟？》，微信公众号“Vista氢商业”；
石爱华：《他们把“北京没有穿搭”的梗，办成了一场选美大赛》，微信公众号“北青深一度”；
何驰：《广东最牛的拖鞋王，广东人看完都乐坏了》，微信公众号“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