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课》:一笔一画寻“字根”,一撇一捺安身心
“认得自己的姓氏,却不知其源流”,这是许多当代人的文化处境。在“提笔忘字”与“文科无用论”弥漫的今天,一本诞生于120余年前的启蒙读物——《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新版称《字课》),经著名学者余世存、胡赳赳历时五年的修订与导读,重新进入大众视野。它被胡适誉为“中国自有学校以来第一部教科书”,其再版不仅是一次对经典的致敬,更是一剂针对“字盲”与“文化空心”时代的清醒药。
问题的根源:我们为何成了“认字却不识字”的“字盲”?
新版《字课》的修订者余世存、胡赳赳一针见血地指出,现代语文教育的一大痛点是对汉字的“其来有自”漠不关心。我们满足于音、形、组词造句,却对汉字的演变、造字结构、语义生成语焉不详,导致汉字使用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历史症结:这很大程度上源于新中国初期“扫文盲”的紧迫任务。为了快速脱盲,传统的文学、训诂知识被迫让位于效率,形成了一套“识字快、理解浅”的教学标准,并延续至今。
时代病症:在输入法时代,“手写文化”急剧退化。人们能熟练敲出网络热词,却可能写不好、说不清一个完整规范的句子。对文字的敬畏与信念,在科技浪潮的冲刷下变得稀薄。
《字课》的价值:不止于识字,更是“寻根”与“立命”
《字课》的珍贵,在于它将每个汉字视为一个鲜活的生命体、一部微缩的文明史。它不单教人“认”字,更引导人“识”其本源:
揭示字源趣味:比如“来”与“麦”本是同源,“去”与“法”并非一字分化,“东西南北”“春夏秋冬”的造字逻辑充满了古人对世界的朴素观察与哲学思辨。这些知识,是课堂未曾言说的“秘密”。
贯通文理:原版《字课》诞生于西学东渐之际,其释义融入了当时的先进科学知识,展现了文科与理科并非割裂。理解汉字,本身就是在理解古人对自然、社会、科技的认知体系。
安顿身心:修订者认为,对汉字的深入理解,甚至可替代部分心理咨询。例如:
“忙”:拆解为“心亡”,提醒人在奔波中勿失本心,控制生活节奏。
“亡”:意为“失其所有”,启示人懂得知足,避免陷入无尽的匮乏感。
“爱”:释为“仁之发也”,阐明了爱的本质是内心仁德的自然流露,而非功利交换。
对话时代焦虑:在“无用”之学中,寻找“大用”之安
在功利主义盛行、现实压力倍增的当下,《字课》及其倡导的汉字学习,提供了一种对抗焦虑的独特视角:
对“文科无用论”的回应:余世存、胡赳赳认为,理科关乎“安身”(谋生),文科关乎“立命”(精神归宿与价值实现)。汉字是“根文化”,通过它寻根溯源,个体才能获得文化认同与精神滋养,避免成为“空心人”“工具人”。
“不动心”的修炼:面对外界纷扰,深入汉字世界,是修炼内在“笃定”的过程。如王阳明所言“以不得第动心为耻”,真正的修养在于外界喧嚣中保持内心的澄明与独立。
对语言活力的宽容:对于网络热词,他们持开放态度,认为语言的生命力在于“俗成约定”,民间活力与官方规范结合,才能健康发展。经典经得起戏仿,关键在于“用起来”。
结语:慢下来,一笔一画中重建与文化的血脉联系
在一切都追求“短平快”的时代,《字课》的回归,发出了一种“慢”的邀请。它邀请我们暂时放下键盘,拿起笔墨,在一笔一画的书写与一字一源的探寻中,重新建立与自身文化血脉的深层连接。
“认字,安身;识字,立命。” 余世存与胡赳赳的总结,道出了汉字学习的终极意义。安身或许可凭借技能,但立命——确立生命的方向、价值与尊严,则离不开对承载了数千年文明密码的汉字的深刻理解与敬畏。这或许无法直接解决就业或经济困境,却能赋予个体在变幻时代中不随波逐流的精神锚点,在文化的“广大精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从容与深厚。
《字课》不仅是一套识字教材,更是一面映照我们文化现状的镜子,一把开启传统智慧宝库的钥匙。它的存在提醒我们,在奔向未来的路上,不应忘记来时的路,而那路上最清晰的脚印,就刻在一个个方正有力的汉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