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瓦尔宝典》:空洞而廉价的咒语?
《纳瓦尔宝典》篇幅不长,却承载着极高的盛誉,然而这种赞誉与实际阅读体验形成巨大落差——赞誉越高,失望越深。作者埃里克·乔根森将全书划分为“财富”与“幸福”两部分,前者尚具一定可读性,后者却沦为缺乏实证支撑、重复率极高的心灵鸡汤。这本书由纳瓦尔凌乱的社交媒体语录与访谈拼凑而成,剥离硅谷投资人的身份光环后,其内容与传统成功学著作相比,仅修辞更贴近现代科技语境,思想深度与实操方法论并无突破。
一、财富部分:矛盾的“现代箴言”
在“财富”章节,纳瓦尔谈论科技杠杆、复利、资本、判断力等现代物质概念,听起来硬核,实则存在诸多矛盾。他一方面称“致富最重要的技能是成为终身学习者”,强调9个月掌握新专业的紧迫性;另一方面又提出“努力的作用被大大高估,判断力被低估”,却未说明如何培养判断力,后续又改口“不付出努力,就无法培养判断力,也不会获得任何杠杆”,对努力的重要性陷入自相矛盾。
纳瓦尔认为“专长指的是无法通过培训获得的知识”,将其近乎神化为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一观点遭到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家大卫·伊格曼的反驳:在《粉红色柔软的学习者》中,伊格曼以脑实验证据表明,“专长”或“天赋”是大脑可塑性的体现——特定神经回路因基因或早期经验对特定信息敏感,通过刻意练习被强化形成优势通路,是努力的结果,且可塑性终身存在。纳瓦尔的论述忽视科学原理,仅喊出“利用杠杆”“建立专长”等“咒语”,如同爽文让读者澎湃,却无法赋予自主分析和创造解决方案的能力。
更值得商榷的是,纳瓦尔声称“古老的问题,古老的解决方案可能更好”,这与苹果创始人乔布斯迷信“古老解决方案”排斥现代医学、最终因癌症早逝的逻辑如出一辙。正如大卫·伍顿在《坏医学》中所言,“直至1865年,医学就算没有产生正面伤害,也几乎完全无效”,100多年前全球人均寿命难破三十几岁的事实,足以对“古老方案更优”的论调提出质疑。
二、幸福部分:反科学的鸡汤与矛盾
在“幸福”话题中,纳瓦尔延续对现代医学的错误认知,提出“医生不能让你健康……救赎靠自己”,却又矛盾地频繁推荐马可·奥勒留、老子等“智者”,与前文鄙夷“老师”“禅师”的态度相悖。他一会说“幸福是可以锻炼的技能,需要选择和奋斗”,一会又否定努力的作用;既称“幸福指数衡量标准是履行职责的时间”,又说“唯一该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逻辑混乱,对人性缺乏基本认知。
纳瓦尔将幸福定义为“不愿与别人百分之百交换,嫉妒就消失”,这种标准鸡汤忽视了情绪的生理基础。在伊格曼看来,情绪是大脑和身体复杂的化电反应,由边缘系统等古老脑区驱动,远非理性指令可完全控制。告诉深度抑郁者“选择幸福”,如同要求用病变器官自愈;“幸福”依赖睡眠、运动、营养、社会连接等改变脑内化学环境的行为,甚至与遗传基因相关,而纳瓦尔“幸福与基因无关”的言论,是不值一驳的前科学认知。
三、崇古反智:对现代文明的敌意
纳瓦尔对现代文明的敌意体现在饮食观念上:他批判“极端主义”,却号召“不要食用过去几百年内发明的任何食物”,自身陷入饮食极端主义而不自知。其认知根源是高度崇古,认为古圣先贤已解决人生终极命题,却忽视先贤对“人类思考器官是心脏”“地球是宇宙中心”等错误认知——他们对世界与自我的认知处于蒙昧阶段,其心智模型与人生见解难以指导现代生活。
纳瓦尔乐于打着科学旗号,称“科学是对真理的研究,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书单中也点缀《无穷的开始》《基因组》等科普著作,却用这层“科学外衣”兜售与现代认知科学相悖的古代箴言。正如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教授肖恩·卡罗尔在《大图景》中所言,“理解自身需深入粒子、力和量子现象,理解感知思考系统如何由微观部件组成”,没有任何古圣先贤具备这种超越现代文明的知识。
结语:不够好的“叙事”
《纳瓦尔宝典》是精心构建的“叙事”,将硅谷投资人的“幸存者偏差”包装成可复制的智慧,用古代哲学片段作为心灵补剂,满足现代人对快速成功与内心平静的双重渴望。但它为了吸引和安慰人,牺牲了深度、一致性与科学事实连接,高层级的幸福哲学与底层的进化心理学、神经科学事实相悖,甚至以古薄今否定现代文明成就。
这本“降智书籍”中的“芝麻开门”咒语,终究空洞而廉价。当代思考者的求知之路,应是拥抱硬科学,远离软鸡汤,从现代进化生物学与认知科学中追寻理解自我与世界的答案。



